我曾當眾嫌棄我媽窩囊，直到她死後，我才從遺物裡翻出一張讓我不敢認的照片：照片上的女孩跨坐在改裝摩托上，短髮被風掀起，肩頭盤著一隻青色海東青。 她敢堵在校門口替陌生女生出頭，敢一個人追著六個混混打，卻會在二十年後被丈夫扇耳光，只敢低頭收拾碎碗。 我的成人禮，她躲在飯店後門送來親手縫的裙子，我嫌她寒酸，叫服務員把她趕了出去。 她出車禍後，我抱著那條裙子哭到昏厥，再睜眼，竟回到她十八歲的職高校園。 後巷裡，幾個女生正揪著我的頭髮往磚牆上撞，一輛黑色摩托撞開雨簾，橫在我面前。 摘下頭盔的女孩掄起車鎖，把圍毆我的人全趕跑，又把帶血的車鎖扔到腳邊。 她正是年輕時的媽媽，眉眼鋒利，活得像誰也折不斷的一截野枝。 四周的小跟班等著看我認慫，她卻把紙巾按在我額頭上，衝我抬了抬下巴。 「叫聲嵐姐。以後誰再碰你，我讓他連校門朝哪邊開都記不住。」 我攥住她的衣角，眼淚一下砸在她手背上。 媽，這一回，我寧可從世上消失，也不會再讓你為了生下我，把自己活成一塊任人踩的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