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歲那年,妹妹把一把酸棗塞進我手裡,笑著說:「姐姐叫青杏,酸得人倒牙。我看呀,青杏配酸棗,天生一對。姐姐你也別挑挑揀揀了。」 很多年後,我坐在鎮北侯府的花廳裡,又一次想到了她之前說的那句話。 我懟了懟坐在身邊喝茶的夫君,將那話重復了一遍。 那個剛從戰場上歸來的意氣風發的小將軍一口將茶水噴在衣服上: 「酸棗?我嗎?」
兄長替人抄卷挨了一頓打,揣著三吊錢回來,先給我買了糖畫,又給我扯了新棉布。 他欠下的債,要靠跟著商隊去漠河押貨還。 可我忽然看見半空飄出一行字: 【快攔住他,商隊的貨車一進北荒,妹妹就會被留在客棧,凍💀在柴房裡。】 我💀💀抱住兄長的腿,哭著說我不要豬肘子,我要嫂嫂。
我和丈夫異地整整一年,在商場遇見了他的同事。 她一見我就笑:「恭喜嫂子,添了個小女兒。」 我像挨了一記五雷轟頂,站在原地,耳邊嗡了一聲。 她沒看出不對,還興沖沖地往下說: 「周六的滿月宴我一定到。」 她舉起手裡的紅請帖給我看: 「孩子爸爸親自挑的樣式,真用心。」 我接過請帖,裝作只是好奇。 父親一欄,寫著我丈夫的名字。 母親一欄,卻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。 結婚七年,我第一次知道他還有另一個家。 我把酒店和時間記住,將請帖遞回去: 「多謝,周六見。」 周六,我準時到了請帖上的酒店。 門口站著一個抱女嬰的女人,笑著迎來送往。 她看見我,主動招呼: 「您也在他公司吧?裡邊請,他去接孩子爺爺奶奶了。」
上輩子給三十歲的兒子辦完喪事後,我才得知兒子剛生產那天便被換走了。 墓園裡,一個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跪在碑前,說出了藏了三十年的事。 「孩子,是媽害了你,我身上一直有乙肝。」 「三十年前我怕再養死一個,便求人把染病的嬰兒交給了另一對夫妻。」 「你換走的那個孩子會留在我身邊,往後替你孝順我。」 「那對夫妻為了給你治病,花光家底陪了你三十年,你這一生不算沒人疼。」 我從墓碑後衝出去,抓著她追問當年的事到底是真是假。 她轉身就往墓園外跑。 我一路追到馬路邊,一輛疾馳的卡車撞翻了我。 睜眼後,我竟回到了三十年前,正躺在醫院的待產床上。 陣痛剛退,我抓緊丈夫的手說:「我不在這裡生,我要去別家醫院。」
我剛落地,先帝便把皇后的鳳印塞進了我的襁褓。 只因我那護女如命的爹進宮報喜,順嘴誇我能治他的老寒腿。 病得起不了身的先帝聽岔了,以為鎮國將軍生出一味活藥,連夜把我接進宮沖喜。 誰料我在龍床邊睡了一宿,先帝第二日便能下地追著太醫跑。 連多年停了月事的掌事嬤嬤,也紅著臉來討賞。 打那日起,滿宮都把我當寶貝搶。 「小祖宗住我宮裡吧,我天天給你買糖山楂,好不好?」 把我「抱走」的寵妃多年無子,轉眼便給體弱的皇子添了三個胖娃娃。 輪流哄我的老臣原本頭頂鋥亮,隔日上朝時竟個個冒出黑髮。 後來先帝壽終正寢,我也從小皇后變成了大梁年紀最小的太后。 新帝那位失蹤七年的心上人忽然回宮。 她一見我便奪走糖山楂,還命我從御座上爬下來。 「哪來的野丫頭?」 「乳牙還沒換齊,就敢碰皇位?」 「說,你是哪宮女人偷偷養的孩子?」 「我若告到陛下面前,你全家都活不了!」 她越罵越兇,我抱著空竹籤沒有還嘴。 我蹲下來,開始從坐墊底下往外搬先帝給的保命牌。 頭一塊落地,她只當我在唬人。 第二塊壓上去,她仍舊抱臂冷笑。 等我把第一百三十七塊碼成小牆,她的笑終于僵在臉上。 她盯著金牌,嗓子都劈了:「你到底從哪偷來這麼多御賜金牌?」 「正經人家誰拿保命牌給孩子搭城樓啊!」
我退休那天,兒子送了我一份“退休計劃”。 早上六點做飯,七點送孫子,白天照顧癱瘓婆婆,晚上給全家五口洗衣做飯。 丈夫則花二十八萬報了半年“旅居養老”,準備第二天去雲南。 兒子笑著說: “媽,你終于不上班了,以後家裡全靠你。” 我看完那張表,當場訂了一張去省城的票。 “巧了。” “我明天返聘,月薪一萬二。”
八歲那年,親媽把我塞給了多年沒孩子的姑姑。 弟弟嘴裡含著奶糖,跟在土路上喊: 「你就是送去招弟弟的引子,等姑姑生下兒子,誰還會留你這個賠錢貨!」 我死死攥著衣角,不肯信。 可姑姑牽我出門時,親媽已經轉身回了灶房。 這一恨,我記了整整十年。 我從一個沒進過學堂的野丫頭,一路考到了全省第一。 我只想回到她面前,親口問她: 她丟掉的那個女兒,到底配不配活出個人樣。 升學宴那天,她果然擠進院門,開口就是: 「禾丫,媽給你定了門親事,十二萬彩禮,正好給你弟弟蓋新房!」 我笑著進屋,把遷過戶的戶口本拍在她面前。 「嬸兒,戶口本上的爹媽都寫在這裡,裡面從來沒有您。」
嫡姐的婚期只剩三日,她上山去寺裡還願。 歸途中,她卻撞上了一夥山匪。 世子護她墜下山崖,被救回來時只剩半口氣。 侯府來商量沖喜。 嫡姐當場哭著搖頭。 她怕嫁個癱子,更怕紅事轉眼變白事。 父親愁得一夜沒閤眼。 送親生女兒去,他捨不得。 拒婚又會讓蘇家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。 我把利害盤算清楚,主動跪到父親面前,「讓我替姐姐嫁過去。」
沈家贅婿要吞絕戶,全府上下,只有我家小姐還矇在鼓裡。 偏偏小姐還把他當成救命恩人,半點疑心也沒有。 贅婿原是沒落書生,進京趕考是唯一翻身路。 贅婿半路遭山匪,錢沒了,腿也斷了,被扔在官道旁等💀。 他為了求生,攔住小姐進香的車,偏入了她的眼。 沈家經營藥材,救傷養骨最不缺東西。 靠著沈家藥材,贅婿的腿養好了。 他靠著一張好皮相、幾句軟話,很快成了沈家的贅婿。 可老爺病故後,小姐越來越困,身子也一日日垮下去。 沈家的賬冊和鋪子,一樣樣落到贅婿手裡。 我只是去年賣進府的燒火丫頭,本不該多嘴,卻還是想提醒小姐。 那日,貼身丫鬟勸小姐查賬,贅婿便當著闔府下人的面割了她的舌頭。 那截舌頭落地時還冒著熱氣。 贅婿慢條斯理擦淨手上的血。 「都把嘴管嚴實點。」 「再有人亂說話,我就不會像今日這樣客氣了。」
表兄素來端方自持,卻偏偏最厭我這張過分明豔的臉。 我換一身鮮亮衣裙,他嫌我招搖。 我同席上女眷多說兩句話,他當眾罵我輕佻。 我若安靜坐著,他又斷定我藏著心眼。 姨母終于看不下去,握住了我的手,問:「姨母替你另挑一戶真心疼你的人家,可好?」 我連猶豫都沒有,答得清清楚楚:「好。」 這門親事,我早就不稀罕了。
十六歲那年,我在上元燈市對賀景修動了心。 我以為自己喜歡的是他騎馬穿過長街時的鮮衣怒馬,後來才知道,我羨慕的只是他生來就有的從容。 八年後,賀家因鹽案失勢,喪妻兩年的賀景修帶著媒人來求娶,篤定我還在等他。 他站在我面前,替我安排好了餘生:替他求情、為他周旋、安分做他的妻子。 我把北境軍報放到他手邊:「賀公子,你連一座侯府都守不住,憑什麼覺得我會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你?」
我養了六年的未婚夫被國公府認回去那天,當著全村人的面,嫌我一身魚腥氣,連我給他縫的護腕都扔進泥裡。 他大發善心的問我要不要跟去做個通房,我掂了掂腰間的剔骨刀,問他欠我的銀子準備怎麼還。 國公府管事笑我眼皮子淺,拿出一匣銀子打發我。 我順手指著他們身後那個被打斷腿、坐在破木輪椅裡的男人: 「他,也能一起賠給我嗎?」
結婚紀念日那晚,我在丈夫陸雲川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公寓門禁卡。 不是我們小區的。 卡背後還用口紅寫著一行字:1803,別敲門,直接進。 陸雲川對此一無所知,他還笑著問我,今年想要什麼禮物。 我悄悄把門禁卡放回原處,替他理好領帶,笑著說: 「我想要你把該還的,都還回來。」
女子獲准入太學那日,我穿著騎裝翻牆救了一隻被人欺負的貓,轉頭便被人指成不守規矩的野丫頭。 人人看我算學墊底,等著看將軍府的女兒何時收拾書袋回家。 直到歲考放榜,我那篇被先生批成荒唐話的策論卻進了宮。 太后問我想要什麼,我把女史署積壓的陳情放到案上:「臣女想讓這些狀紙有人肯收,您肯給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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