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說,大伯一家要來城裡替小叔子慶生,讓我把主臥騰出來,把酒席辦得風光些。 上一世,我算著房貸和兒子的補課費拒絕了,丈夫罵我掃興,兒子嫌我摳門。 後來我病倒在床上,他們連一盒藥都捨不得給我買。 這一回,我笑著訂了最貴的酒店,替他們把親戚全請齊了。 老公還在誇我終于懂事,手機上卻跳出一條銀行簡訊。 我抬頭看著他發白的臉,替他把酒杯斟滿。 「你不是最怕家裡人沒面子嗎?怎麼不笑了?是不愛笑嗎?」
我爹是臨江最有名的纜繩匠,碼頭上的船伕見了他,都有點怕他。 偏偏我隨了我娘,生得白淨嬌氣,提半桶水都要扶著腰歇一歇。 成親那晚,新嫁的夫君在我的嫁妝箱裡翻出一柄鐵釺,還以為我怕走夜路。 後來水匪劫了官船,害他三日三夜沒能回家。 我撐著小船追進蘆葦蕩,將水匪的船一艘艘套進繩網,拖回渡口。 他站在岸上望著我手裡的纜繩,沉默了很久,才問:「夫人,你不是說你提不動半桶水嗎?」
我在官藥局熬了三年藥,攢夠了替自己脫契的銀子。 未婚夫秦懷瑾卻扣住名冊,不肯給我放籍文書。 他說等他進京做了太醫令,再替我想辦法。 我不想等。 不管嫁誰都行,我一定要拿回我的戶籍。 我拿著全部家當,嫁給了驛館裡那個不會說話、走路也一瘸一拐的異國啞奴。 後來,他洗去臉上的藥灰,坐上大雍的龍椅,問我要不要回京看看。 我看著被革去官服、跪在雨裡的秦懷瑾,對他說:「回去,正好把我爹的冤案一併算清。」
未婚夫想起自己是仙君後,帶著靈石匣子來同我退親。 他說仙界不會容下一隻狐妖,往後會替我找座好山頭,還會按月送來丹藥。 我把靈石倒在桌上,正琢磨著用這些來給雞棚換屋頂, 沒想到院牆外翻進一隻受傷的白狐少年。 他抱著我的腿不鬆手,耳朵被雨打得溼透了。 「阿寧阿寧,你如今孤身一人,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你夫君了呀。」 我還沒有來得及把他拎開,洞外的謝無妄已經沉下了臉。
我和丈夫異地整整一年,在商場遇見了他的同事。 她一見我就笑:「恭喜嫂子,添了個小女兒。」 我像挨了一記五雷轟頂,站在原地,耳邊嗡了一聲。 她沒看出不對,還興沖沖地往下說: 「周六的滿月宴我一定到。」 她舉起手裡的紅請帖給我看: 「孩子爸爸親自挑的樣式,真用心。」 我接過請帖,裝作只是好奇。 父親一欄,寫著我丈夫的名字。 母親一欄,卻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。 結婚七年,我第一次知道他還有另一個家。 我把酒店和時間記住,將請帖遞回去: 「多謝,周六見。」 周六,我準時到了請帖上的酒店。 門口站著一個抱女嬰的女人,笑著迎來送往。 她看見我,主動招呼: 「您也在他公司吧?裡邊請,他去接孩子爺爺奶奶了。」
上輩子給三十歲的兒子辦完喪事後,我才得知兒子剛生產那天便被換走了。 墓園裡,一個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跪在碑前,說出了藏了三十年的事。 「孩子,是媽害了你,我身上一直有乙肝。」 「三十年前我怕再養死一個,便求人把染病的嬰兒交給了另一對夫妻。」 「你換走的那個孩子會留在我身邊,往後替你孝順我。」 「那對夫妻為了給你治病,花光家底陪了你三十年,你這一生不算沒人疼。」 我從墓碑後衝出去,抓著她追問當年的事到底是真是假。 她轉身就往墓園外跑。 我一路追到馬路邊,一輛疾馳的卡車撞翻了我。 睜眼後,我竟回到了三十年前,正躺在醫院的待產床上。 陣痛剛退,我抓緊丈夫的手說:「我不在這裡生,我要去別家醫院。」
我剛落地,先帝便把皇后的鳳印塞進了我的襁褓。 只因我那護女如命的爹進宮報喜,順嘴誇我能治他的老寒腿。 病得起不了身的先帝聽岔了,以為鎮國將軍生出一味活藥,連夜把我接進宮沖喜。 誰料我在龍床邊睡了一宿,先帝第二日便能下地追著太醫跑。 連多年停了月事的掌事嬤嬤,也紅著臉來討賞。 打那日起,滿宮都把我當寶貝搶。 「小祖宗住我宮裡吧,我天天給你買糖山楂,好不好?」 把我「抱走」的寵妃多年無子,轉眼便給體弱的皇子添了三個胖娃娃。 輪流哄我的老臣原本頭頂鋥亮,隔日上朝時竟個個冒出黑髮。 後來先帝壽終正寢,我也從小皇后變成了大梁年紀最小的太后。 新帝那位失蹤七年的心上人忽然回宮。 她一見我便奪走糖山楂,還命我從御座上爬下來。 「哪來的野丫頭?」 「乳牙還沒換齊,就敢碰皇位?」 「說,你是哪宮女人偷偷養的孩子?」 「我若告到陛下面前,你全家都活不了!」 她越罵越兇,我抱著空竹籤沒有還嘴。 我蹲下來,開始從坐墊底下往外搬先帝給的保命牌。 頭一塊落地,她只當我在唬人。 第二塊壓上去,她仍舊抱臂冷笑。 等我把第一百三十七塊碼成小牆,她的笑終于僵在臉上。 她盯著金牌,嗓子都劈了:「你到底從哪偷來這麼多御賜金牌?」 「正經人家誰拿保命牌給孩子搭城樓啊!」
我退休那天,兒子送了我一份“退休計劃”。 早上六點做飯,七點送孫子,白天照顧癱瘓婆婆,晚上給全家五口洗衣做飯。 丈夫則花二十八萬報了半年“旅居養老”,準備第二天去雲南。 兒子笑著說: “媽,你終于不上班了,以後家裡全靠你。” 我看完那張表,當場訂了一張去省城的票。 “巧了。” “我明天返聘,月薪一萬二。”
八歲那年,親媽把我塞給了多年沒孩子的姑姑。 弟弟嘴裡含著奶糖,跟在土路上喊: 「你就是送去招弟弟的引子,等姑姑生下兒子,誰還會留你這個賠錢貨!」 我死死攥著衣角,不肯信。 可姑姑牽我出門時,親媽已經轉身回了灶房。 這一恨,我記了整整十年。 我從一個沒進過學堂的野丫頭,一路考到了全省第一。 我只想回到她面前,親口問她: 她丟掉的那個女兒,到底配不配活出個人樣。 升學宴那天,她果然擠進院門,開口就是: 「禾丫,媽給你定了門親事,十二萬彩禮,正好給你弟弟蓋新房!」 我笑著進屋,把遷過戶的戶口本拍在她面前。 「嬸兒,戶口本上的爹媽都寫在這裡,裡面從來沒有您。」
嫡姐的婚期只剩三日,她上山去寺裡還願。 歸途中,她卻撞上了一夥山匪。 世子護她墜下山崖,被救回來時只剩半口氣。 侯府來商量沖喜。 嫡姐當場哭著搖頭。 她怕嫁個癱子,更怕紅事轉眼變白事。 父親愁得一夜沒閤眼。 送親生女兒去,他捨不得。 拒婚又會讓蘇家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。 我把利害盤算清楚,主動跪到父親面前,「讓我替姐姐嫁過去。」
童養夫會卜卦。 我年年問他何時娶我,他年年替我搖銅錢。 九卦,九次都是大兇。 「圓圓,不是我不想娶,實在卦上兇得厲害。」 從十歲到十九歲,我聽了九年。 他也騙了我整整九年。 因為第十次開口前,我在門外聽見了他和書童的談話。 「公子明明每回都佔出大吉,為何總哄圓圓姑娘說是兇卦?」 「國師要我娶他的掌上明珠,謝家也缺這門助力,至少……眼下不能娶她。」 我沒有推門,只在第二天換了一個問法。 「勞煩替我算算,我真正的姻緣是誰,又在哪裡?」 他盯了我許久,終于又搖了一卦。 「明日正午去城門,那裡有個昏迷的男人,他才是你的良人。」 我笑著應下:「好。」 次日,我果真在城門口找到重傷昏迷的廢太子,抱著包袱爬上囚車,陪他去了北境。 三年後我隨太子回京,童養夫紅著眼攔我:「那日的卦是我信口亂說,不能作數!」
我拖著一身疲憊進門,老公開口就要離婚,說外面已經有了人。 「我只想跟她過。」 「財產全給你也行。」 我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。 肩膀竟然一下子鬆了。 「行,我籤。」 見異思遷是人的本能。 我當然也不例外。
女兒幼兒園畫展那天,丈夫蹲在向日葵畫前,脫口而出:「小珂,你這次畫得真好。」 家長們只當他一時激動叫錯了名字, 我卻慌得連水瓶都沒握穩。 念念的名字裡沒有一個“珂”字。 那個名字,屬于他一直說“早就斷了聯絡”的大學同學,也是他心裡的白月光。
表兄裴景衡娶親那晚,隔著男女賓席的屏風,他端著酒盞笑道:「賀青棠總會回侯府的。她那樣的身世,給我做個貴妾,已經是她最好的歸宿。」 我坐在屏風後的那一桌,手中早已不自覺的握緊筷子。 他不知道,我早已經嫁給別人了。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低頭替兒子挑出魚刺,夫君顧遠洲放下筷子,朝裴景衡舉杯。 「裴二公子若再提我夫人的名諱,明日早朝,我就參你一本婚後不守夫德,肖想別加娘子了。」
沈家贅婿要吞絕戶,全府上下,只有我家小姐還矇在鼓裡。 偏偏小姐還把他當成救命恩人,半點疑心也沒有。 贅婿原是沒落書生,進京趕考是唯一翻身路。 贅婿半路遭山匪,錢沒了,腿也斷了,被扔在官道旁等💀。 他為了求生,攔住小姐進香的車,偏入了她的眼。 沈家經營藥材,救傷養骨最不缺東西。 靠著沈家藥材,贅婿的腿養好了。 他靠著一張好皮相、幾句軟話,很快成了沈家的贅婿。 可老爺病故後,小姐越來越困,身子也一日日垮下去。 沈家的賬冊和鋪子,一樣樣落到贅婿手裡。 我只是去年賣進府的燒火丫頭,本不該多嘴,卻還是想提醒小姐。 那日,貼身丫鬟勸小姐查賬,贅婿便當著闔府下人的面割了她的舌頭。 那截舌頭落地時還冒著熱氣。 贅婿慢條斯理擦淨手上的血。 「都把嘴管嚴實點。」 「再有人亂說話,我就不會像今日這樣客氣了。」
表兄素來端方自持,卻偏偏最厭我這張過分明豔的臉。 我換一身鮮亮衣裙,他嫌我招搖。 我同席上女眷多說兩句話,他當眾罵我輕佻。 我若安靜坐著,他又斷定我藏著心眼。 姨母終于看不下去,握住了我的手,問:「姨母替你另挑一戶真心疼你的人家,可好?」 我連猶豫都沒有,答得清清楚楚:「好。」 這門親事,我早就不稀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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